月刊（第32期）：中大校友会的采访

本篇是对二〇二五年七月至八月的记录与思考。

上周末有幸接受了个中山大学哲学系优秀校友寻访，正好采访同学发给我过提纲，挑选一些话题，凭借着记忆，在这里挑选采访过程中一些对话分享。

Q1. 您在2017年入读哲学系，成为中国哲学方向的硕士，首先想请教，当初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中大的中国哲学专业？在众多哲学方向中，为何特别钟情于中国哲学？

选择哲学的契机在本科深入技术领域之后，我开始感到一种疲惫和迷茫。当面对“应该做能获奖的项目还是自己想做的项目”这类选择时，我开始反思：“我做技术是为了什么？娱乐自己，还是改变世界？”我感到在当时的环境下，两者似乎都难以实现，甚至想不被世界改变就很不错了。

正是这种对技术意义的追问和人生方向的困惑，促使我决定转向哲学。我的目标很明确——“不为其他，只是想求得一番境界，一种胸怀宇宙、达观人生的境界。”（《再见了，我的大学》）同时，我也想从哲学中寻找关于“温暖”与“幸福”的答案。

关于为何选择中国哲学，可能是我的思考方式天然地亲近中国哲学，我会更关注生命实践与内在安顿。在教育实习期间的体验让我更加明确了这点。那段时间每日在实习的小学的走廊中捧读中西哲学史备考，伴随朗朗书声，哲学智慧与孩子们的纯真质朴相结合，让我感受到了无比温暖，是我与中国哲学智慧产生情感共鸣的起点。

Q2. 在哲学系的求学经历对您后来人生道路，尤其是职业选择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您在文章中提到哲学硕士背景与小学教师经历，这些看似与技术无关的积累如何影响了您在鹅厂的技术研发的工作思维？）？以及您是如何看待大学是就业的准备期这一问题呢？

哲学对技术工作思维的影响，我觉得在于几点吧。

首先培养了自己追本溯源的思考方式。哲学训练我不断追问“为什么”，这种思维方式让我接触到技术时不只看用法，而是会像剥洋葱一样深入到底层原理，我觉得这个过程非常奇妙，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可以获得一种爽感。所以我的技术路径也是从前端深入到客户端，尤其对浏览器和渲染非常感兴趣。

其次哲学训练培养了自己用系统性视角去看待问题的方式。在研发阶段站在整条产品链路的层面去俯视各个环节的合理性，在业务视野上也提醒自己不能仅局限于手上的业务，而是要纵向去挖根因缘起、横向去调查行业竞品，在当下思考不足、往未来预判发展。这种跳出当下模块、审视系统整体的思维习惯，我也正是哲学强调整体性思考的体现。

最后是加强了自己的一些沟通与表达上的软素质，这就不展开说了。

关于就业准备期这个说法，我觉得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是一条社会认同的传统路径——高考、大学、就业。但有些时候也要意识到自己的可能性，在大学需要去不断求索，探索并确立个人未来可能的道路，并培养为之奋斗的毅力。

从我的视角来看，大学学习的根本目的在于完善自己认知世界的模型，找寻看待问题的不同视角，锻炼独立思考的能力，并基于此懂得何是何非，培育自己的共情力。这些是比单一职业技能更重要、更能支撑一个人走得长远的素养。

Q3. 您在文章中写道认为编程的快乐源于“纯粹创造”，但现实中技术常被绩效异化。您认为哲学训练赋予您的哪些“反脆弱”能力特别珍贵？以及您认为学生时代应锻造哪些核心素养（做什么）来抵御未来的价值消磨？

哲学赋予自己的反脆弱能力，可能是让我把价值锚定在内部，这种内在的价值锚点，让我在面对外部压力时不易被异化。另外可能比其他人更幸运的一点是在刚上大学时的时候接近了一次死亡时刻，这让我着实体会到——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无足轻重。我们应该、也必须用有限的生命多去体验生活中的精彩、去探寻生命的无限可能。

学生时代应锻造的核心素养，前面有泛泛地提及到，这里具体说我觉得至少有三个点：

持续反思与复盘的习惯：这是我以往文章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无论是心情日记，还是年度总结，都是我抵御价值消磨的方式。

建立个人的意义系统：学生时代不应只学习“术”，更要思考“道”。要去追问“为什么学”、“为何而做”，为自己的人生确立一个不易被外界动摇的内核。

保持纯粹的好奇心：内在的好奇作为动力源时，探寻问题和解决问题所带来的价值感和成就感是最稳固的。这种好奇心不仅是个人无限发展的动力源，其实也是人类历史长河得以发展的源泉。

Q4. 看了学长的经历，给我印象最深的理念就是“拥抱变化”，想知道这个理念是源于您早期的成长经历，还是在某个特定阶段形成的？在当下普遍追求稳定的社会氛围中，您是如何培养并保持这种‘拥抱变化’的心态的？

确实是那次半只脚踏入地狱之门的经历，让我从一个普通大学生转变为主动寻求生命意义的探索者的分水岭。在我看来，变化其实就是机会，是一个可以让自己跳出舒适圈、探索不同可能性的机会。人生的意义就是体验当下，保持这种心态的话，那无论何种变化都可以更从容地面对。

至于如何保持这种心态，有两点吧：

持续的自我反思：前面提到的，通过写定期的总结、复盘、反思和规划，可以不断地审视和接纳生活中的变化，并从中提炼出成长的养分。

关注内在成长：我认为安全感的本质其实是来源于自身能力的提升，而非外部环境的稳定。

Q5. 作为学长，您最想跟现在就读于哲学系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分享什么（有什么建议）？

打破专业的墙：不要被任何标签标签所束缚。花精力去接触不同领域，然后融会贯通，我相信也会有一些收获。

在生活中修行：哲学不是故纸堆里的学问。所谓“道不远人”，试着用学到的工具去分析一部电影、一个社会热点，或者就像我一样，用它来审视自己的生活和成长。

找到无用之用：不要因为哲学不好找工作而焦虑。哲学训练的逻辑思辨、宏大视野、清晰表达的能力，是任何行业都稀缺的软实力。同时，去培养一项具体的硬技能，它会成为一个让你的思想有落地的工具。

Q6. 最后，作为学长，如果让您留下一句中国哲学中对您生活影响最大的一句话，您会选择哪一句呢，为什么？

在不同阶段都有其实都有不同的话勉励着我。这个问题其实在研究生复试的时候也被问过，当时我的回答是《中庸》里的：“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勤能补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觉察到自己的天赋不如别人，那就多花精力去追上。虽然本科阶段没有接受过系统地哲学训练，那么我愿意花更多的精力去学习；虽然某个领域我没有接触过或者天然不擅长，那么就加倍去学习，总能理解的。这句话至今都在勉励着我，面对陌生无需害怕，因为有自信、有手段可以掌握那些未知。

第二句话可能是我工作两年后，在 2021 年终总结的主题：“行有不得，反求诸己。”遇到困难时，提醒自己要向内求索、寻找自身成长空间。但前提是在做好课题分离的前提下进行内省，否则就是内耗了。

第三句话可能近两年感受比较深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生命有限而知识无穷，尤其是 AI 快速发展的这两年，我们获取知识的手段变得无比便捷，但如果一味地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必然会让自己变得无比疲惫。因此不要过分执着于追求知识，而是要过滤与筛选出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并内化为自己新的认知，才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和自然的状态。

Q7. 最后的最后，希望可以推荐三本书。

第一本《有限与无限的游戏》，常读常新的一本书。

第二本就《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吧，和我的人生观很契合的一本书。

最后一本纠结于是《鱼不存在》还是《悉达多》，最后还是选择《鱼不存在》吧，希望我们都可以学会与不确定性相处。

🌺 生活点滴

🌇 分享这个月拍到的几张好看的夕阳吧：

🎬 书影音

以下是本周期的书影音记录。

看过：电影 |《鬼灭之刃: 无限城第一章》| ★★★★★

看过：韩剧 |《恶缘》| ★★★★★

看过：电影 |《F1：狂飙飞车》| ★★★★★

看过：电影 |《神奇四侠》| ★★☆☆☆

看过：剧集 |《扫毒风暴》| ★★☆☆☆

看过：电影 |《诡异列车》| ★★☆☆☆

看过：电影 |《非常宣言》| ★★☆☆☆

读过：文学 |《余华的文学课》| ★★★★☆

读过：艺术 |《创意行为：存在即答案》| ★★★★☆

在读：小说 |《太白金星有点烦》| ★★★★☆